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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式聪明  

2017-01-04 10:33:02|  分类: 心灵独语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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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式聪明

 

古今谁是最聪明的人?估计许多人先想到的是诸葛亮。仅以小说看,诸葛先生自学成才,坐隆中观天下,专业的气象学家(借东风),优秀的心理学家(空城计),杰出的发明家(木牛流马),完美的道德榜样(鞠躬尽瘁),这符合多数中国人对一名有智慧的领导者的印象。而如今应该所有人都清楚这个孔明先生是被小说家高度美化、神化的人物,跟历史实际情况相差太远。那我们也不妨把小说当成真事,另角度看这最聪明的人:“隆中对是孔明先生卓越才华的初次显露,而这个完美精彩的故事却有个疏漏,这故事更像个剧本哪,难道是有个记录者站在一旁记下了孔明先生对天下大势的高谈阔论?还是桃园三兄弟在戎马倥偬中记下日记然后流传出来的?整个三顾茅庐”更像是一台跟踪摄影机近距离跟拍加特写镜头,稍作分析不难看出这“三分天下”的预测不过是小说家在基于史实为塑造人物着想而作的完美想像呗。而“挥泪斩马谡”的故事和“蜀中无大将,廖化作先锋”,足证明诸葛亮不会识别人才、更不会重用人才和培养人才;让马谡这样只会纸上谈兵的人守街亭,动辙把自己置于空城的危险境地,说明军事战略才能不过尔尔;在蜀、魏实力悬殊的情况下却“六出祈山”,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显示出其不自量力和没有自知之明。我倒觉得诸葛先生至今被人称颂的《出师表》和《诫子书》之类文字,足可以为我们树立一个道德标杆和智慧人物形象。而小说家为表现其文武全才无与伦比,以至拔高又拔高,非要让孔明先生去发明现代人都琢磨不明白的“木牛流马、时不时授予妙计锦囊、以及夜观星象之类超人智慧,怪不得鲁迅先生称为“状诸葛亮之智而近于妖”。

 

公元前638年,宋襄王欲称霸诸侯成为盟主。楚国实力强大,郑国附庸推举,楚国做了盟主,宋襄王不忿,盛怒讨伐郑国,楚军攻打宋国以援郑,宋襄公和楚国人相遇在泓水。宋军已经排成战斗行列,大将子鱼说:“对方人多,我方人少,乘他们还没有渡完的时候,迎头打过去,一定能打个胜仗。”宋襄公说:“不行,咱们是讲仁义的国家,敌人渡河还没有结束,咱们就打过去,还算什么仁义呢?”正说着,楚军已经渡河上岸,乱哄哄地排队列阵。子鱼又说:“这会儿可不能再等了,乘他们立足未稳,赶快打过去,还有胜算,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宋襄公责备他说:“你太不讲仁义了,人家队伍还没排好,怎么可以打呢?”不大工夫,楚军已排好阵势,一通鼓响,楚军可不讲什么仁义,潮水般冲过来。宋军大败,宋襄公还想组织反击,大腿上早中了一箭,被部下舍命救了回去。士兵都抱怨纷纷。宋襄公却坚持他的看法:“君子不再杀伤已经受伤的敌人,不俘虏头发斑白的老人。古代用兵的道理,不凭借险隘的地形阻击敌人,我即使是亡国者的后代,(也)不攻击没有排成阵势的敌人。”泓水之战,宋襄公功败垂成,第二年,伤病交加,不久薨逝。后人据此一役,对其仁义之说大加挞伐,毛泽东更是毫不留情地痛斥他是“蠢猪式的仁义”。

 

站在现代人的角度来看,当时就兵力对比讲,宋军处于相对劣势,但如果宋军能凭恃泓水之险,采用“半渡而击”的战法,先发制人,是有可能以少击众,打败楚军的。子鱼的建议就体现了“兵者诡道”、“攻其不备”的作战思想。而宋襄公既不注重实力建设,又缺乏必要的指挥才能,一味奉行“蠢猪式的仁义”,最终覆军伤股,为天下笑。《淮南子》里说:“古之伐国,不杀黄口,不获二毛,于古为义,于今为笑,古之所以为荣者,今之所以为辱也”。泓水之战标志着自商、周以来以“成列而鼓”为主的“礼义之兵”退出历史舞台,新型的以“诡诈奇谋”为主导的作战方式的崛起。

 

中华文明和西方文明发展方向的不同,在两千年前就开始了分歧。所谓希腊文明、罗马文明的发源地主要在欧洲,海洋阻隔,地域偏狭,物产不足,不同地方的人必须通过交换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于是自由贸易逐渐兴起。而贸易交换需要双方遵守约定,于是出现了契约文化,进而契约思想渗透进所有可以适用的方面,包括婚姻。婚礼上男女要彼此宣誓:ROSE,你是否愿意嫁给他,无论他贫穷还是富有,无论他健康还是患病。YES;杰克,你否愿意娶她为妻,无论她健康还是残疾,无论她美貌还是衰老,都始终不渝、白头到老。YES。这在本质上把婚姻固定成为一种爱情契约关系。然后,还有所谓庆祝银婚、金婚、钻石婚的习俗,其实不过是重新申明合约有效。

 

中国从秦朝大一统开始了专制时代,“君子之风式微,比孔子所居“礼崩乐坏”的春秋战国时期还要等而下之。贵族精神逐渐灭绝,礼仪观念也日渐淡薄。诸侯、大夫们的贵族门阀被一次次的农民起义践踏,孟尝、春申、信陵、平原诸君子们的谈笑风生演化成为啸聚山林、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好汉们的豪爽仗义。后来中国的历代皇帝,不要说贵族精神遥不可及,连起码的人性也难以达到。他们信奉“目的就是一切,手段在所不计”,南北朝时数十个奇葩反智的皇帝就不必说了,就是千年以来最为人称颂的唐宗、宋祖,不也是杀兄逼父的家伙和杯酒释兵权的无赖么。皇帝们一次又一次盯紧了自己的位子,加固着权力。宋朝开始宰相上朝干脆没了椅子座,到明朝干脆不设宰相,皇帝成为真正的一把手,而到清代汉人官员简直自称奴才都不够格了。于是中国再没有了贵族,君子之风也难再兴起。

 

表现在男女婚姻上,男权主义盛行,女子只算附庸,男人不满意了可以随意从七出里找个理由休妻,而女人只有惟命是从挨苦日子的份儿。一直到21世纪的今天,许多地方女子出嫁后是不能再参与娘家遗产继承的,这好像跟现代法律精神相悖,可似乎所有人都觉得理当如此没哪里不对。

 

现代社会里的中国人,智慧更是大大地超前发展了,华人在世界范围内的科技创新、高端研究、学生竞赛中取得的成绩比比皆是。同时,国人也发明了中国式过马路”、中国式游客、“中国式涂鸦之类让世界人民无法理解的前沿智慧,辫子没有了,可大街上的看客仍在。不知什么年代起,三十六计成为满大街流行读物,电视剧《手机》里的主人公哥哥就是一位三十六计迷,一位农民老汉,每天手持一本三十六计,随时活学活用。我们都好像觉得这是一本经典兵法著作,岂不知这书不过是清代以后才出现的连作者也不明的民间读本,自古以来更是找不到哪次军事行动是按照三十六计谋划实施的,如此精彩丰富的战争战术好像更活跃在和平年代的普通人的日常中,地摊上总能见到各领域里的计谋、兵法大全,商界也喜欢把牙膏口扩大一毫米这样的卑劣伎俩当作创新奇谋大加鼓励、宣扬,于是官场、商场、娱乐场流行起各种规则与潜规则,至民国终于一位叫李宗吾的总结出集大成的《厚黑学》。

 

战国时期,韩、赵、魏三家灭智氏,豫让为给智伯报仇,伏桥如厕、吞炭漆身,多次刺杀赵襄子,最后自刎而死,留下了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的千古绝唱。用如今的眼光来看,豫让肯牺牲自己,要么为名要么为利,可他的回答是:以国士遇臣,臣故国士报之。豫让这报答知遇之恩的情结外,应该还有试图以自己的行动证明人间道义、人的气节和忠义。古代侠士,完全不像今人鸟为食亡、人为财死,他们对人生价值的衡量完全以精神为标准,一生也甘为一些理念、原则而执著追求甚至献身牺牲。“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为啥现在的人际间忠诚度很低?想想古代的人是如何对待“忠诚”二字的吧。

 

忽然想到,中国有所谓“酒文化”,国人为什么喜欢劝酒?奥秘在于劝酒是一种成年人的游戏,而这游戏的核心,即忠诚度测试。“感情深,一口闷”是最典型的测试题,喝酒双方查验酒杯来衡量感情的深浅,喜欢剩酒的滑头很容易就露了陷,被当成“不实在的证据。推而广之,下属敬上级,酒要多喝,晚辈敬长辈,酒要先喝,最尊崇的敬酒,自己喝干,请人随意。这种游戏很中国,从喝酒深度、速度、动作、眼神、气势上来观察一个人,一杯酒就可以看出一个人的内心修养、品格见识与胸怀格局,酒场简直就是考场,考试主题不仅是智商,还有情商。

 

可惜在这里已经看不到多少文明”与“智慧”,甚至也早已看不到真正的“聪明”了,或许只剩下一些“中国式”的机智和抖机灵,有人说崖山之后无中国 明朝之后无华夏。我们如今自我炫耀的,或许只有酒桌上的这点聪明罢。

       
      2017.01.03

VX公号:xiaoyan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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